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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浮萍冷雨怨飘零 第七章 天长地久成空梦 骨立形销为幻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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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叶飘零回到聚义厅,心中始终不能平静,只念着慕容秋水,不断胡思乱想。一时想象自己与慕容秋水结为兄妹,共闯江湖,肝胆相照。一时又想象自己与慕容秋水成为知己,天各一方,彼此知心。一时又想象自己与慕容秋水你怜我爱,互相扶携,共创人生,只想得脸上发烧。晚上仍去练武厅习刀,但要他破解招式,解决难题尚可,但要他钻研新招,却终是沉不进去。

    第二日大早便起来,洗簌完毕,坐在窗前,从窗口望出去。慕容家是衡山中的大户,在紫盖峰和烟霞峰开宗立派,但家族却世居掷钵峰磨镜台,距此有十数里,慕容秋水每日骑马上学,须经过洗心泉外的马道。在聚义厅窗口,透过数重树荫,可看到马道上的行人,不过需得目不转睛,否则马匹一晃而过,任他眼力再好,也看不出是谁经过。叶飘零守了两柱香时分,果见慕容秋水经过。他计算了一下慕容秋水牵马进入马厩,锁好马缰需要的时间,待了一阵,才走出门来,却见慕容秋水已在十数丈外,到了练武厅前。叶飘零大失所望,心中叹息:“唉,白等了一个早上,最后还是没算准!”快步走向练武厅。

    晨练过后,休息一盏茶时分。然后各门功课的负责人开始收师父给徒弟们留下的疑难。一时间大呼小叫不止,水若寒又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幸好大家也都已习以为常。慕容秋水悄悄站起,递了一本册子给叶飘零。叶飘零一怔道:“这是什么?”慕容秋水却不回答,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叶飘零心中一动,翻开那册子,里面空无一字,正疑惑间,一段红绸从册子中掉了出来。他忙一把抓起,展开一看,正是慕容秋水写给他的,告诉他她昨天掉泪之由,有一句是:“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单纯的我,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子,我不是一个心计深沉的我。……”叶飘零心中忽想:“难道她是因为我说她而垂泪?她心中如此在乎我的看法?可是,我却这样说她,我真笨,这样子多伤害她呀?”心中忽地痛了起来,走到慕容秋水面前,柔声道:“对不起,我昨天是随便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慕容秋水一笑,道:“早过去啦,我真的没事。”叶飘零把册子还给她,剑法师父罗易走了进来,他忙回到座位。

    今日他只需学一个时辰剑法,其他的都是武德、武林发展史、文才理学。因此他径去还了那本《风云第一刀》,回到慕容附庄,殷仲却又把他和刀训班中人召集,在紫盖峰了几句话。殷仲连连点头,满面春风,想是得了慕容龙的夸赞。

    再往下,是师父们献艺了。众武师由慕容秋风率领上得场来。这些武师武功都不一定高明,但见多识广,于武学理论已融会贯通,所使招式威力不强,却饱含有武学至理。但众学子修为未到,大半都不能领会其中妙处。整个演武场上的学子中,也就叶飘零、李俊杰、殷赢、方大鹏以及高急班寥寥数人,才感到茅塞顿开。

    当晚尽欢而散。叶飘零急入场中时,慕容秋水已归家去了,只得颓然而返,身后却有人招呼道:“喂,叶师兄!”叶飘零回转身来,只见湘江水仙伴着两个少女快步走来,都是本班的师姊妹。叶飘零见了,面露笑容,道:“师妹,好巧啊。这两位是……?”左首少女剑眉大眼,满脸英气,她抱拳大笑道:“叶师弟,我叫温芬,你不认得倒也罢了,怎么连这位洞庭波也不认得?她的名声,可不在李俊杰之下呀!”叶飘零沉吟道:“洞庭波?湘江水仙,洞庭波……”想了一阵,想不起来,歉然道:“小弟见闻浅露,真是不好意思。”洞庭波身材娇小,面若桃花,长得极为可爱。这时她抓住温芬便打,回头道:“师弟,别听她胡扯,我又哪有什么名声了?”湘江水仙扯着叶飘零袖子道:“师兄,你上午的比赛如何?”叶飘零笑道:“还不错。肯定通过了。”温芬笑道:“真的?那你快请客啊!”只因叶飘零自偏远乡下来到衡山,却从来不把自己当乡下人看,因此温芬等人也从来就不曾意识到叶飘零来自粗鄙穷困的农家,开口便要他请客。叶飘零笑道:“既然你们给面子,想不请客也没法子了,走吧!”

    温芬囔道:“啊,你这般说,就是不想请了?”叶飘零笑道:“小弟哪敢?”四人闹闹哄哄聚餐去了。这时大家心情好,大吃大喝,一不留神,花掉了二两银子。叶飘零也未细想,付了帐,别过三人自回聚义厅。预赛初过,心里放松。殷赢又喊了他去集市上游玩,一路小吃,此时叶飘零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只得全由殷赢付帐,心想:“这个月还有两天,身无分文该如何度过?”若在半年前,叶飘零自是毫不犹疑便去找殷仲了,但到这里一年多后,觉得这点小事,都不好意思向殷仲说了。一时无法,索性不去想它。待到归来,已是深夜。殷仲却又来了,叫住两人,道:“这次预赛结果出来了。果然与平日各人武功相应。不过也有例外。譬如大鹏,为师料他武功在你二人之下,但他这次却位居湖南高急班第二。飘零、殷赢你们在各自阶段都是第一,但排到高急班中,可能是五十名后。殷赢,你运气真的很好,老天都在眷顾你,你再低一分就不能通过啦。”两人对望一眼,喜多于忧。要知两人一处高级初修班、一处高级进修班,能与高急班高手抗衡,心中实是有些得意。殷仲说了此番话,却又对叶飘零斥道:“飘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定要细致,把问题全盘想清楚。那一招‘人神共愤’,人人都知用‘扫地以尽’遇神杀神,人挡杀人,就你一个人用什么‘德厚流光’,如此软弱,如何化解?”叶飘零愕然,叫道:“师父,不可能的。我觉得‘神人共愤’此招色厉内荏,力猛而不坚实,德厚流光后着绵绵不尽,定可破‘神人共愤’!”

    殷仲细想一阵,摇头道:“总是你偏有这么多奇思异想,如果此招可破,为何整个湖南除了你再无第二人用此招呢?休要多辩,错便错了,最怕的是错了还不认!”叶飘零默然。殷仲又道:“整个慕容附庄就你们三人入了决赛圈,决赛测的是大成班初修班的内容以及进修班的双刀破阵。飘零,你已自学过一些,但殷赢却未接触过,为师已经给你们联系了湖南武协刀委会委员,衡山派刀法大师胡定国先生,你们加上大鹏仍住在你薛安棱师兄处,这半月要好好努力,争取在决赛时为慕容附庄争光。”两人躬身应是,殷仲这才去了。殷赢陡闻自己入了决赛,不甚之喜,道:“师弟,今晚还没玩够,再去热闹一番。”见叶飘零脸有不豫之色,忙道:“走吧,我请客。”硬拖着他出去了。

    翌日一早,湘江水仙、洞庭波和温芬却送来了一大袋干粮,叶飘零暗叹真是雪中送炭,这几日可以度日了。随后他与殷、方会合,离开慕容附庄,跟随师父前往祝融峰,拜于胡定国门下。而慕容附庄一切照常。全省高急班掌法比赛业已开始,但掌法博大精深,乃是兵刃的根基,决计不能速成,仅高级班所练掌法便包罗万象,学之不尽,不似高级班刀法其实甚为浅显。李俊杰、慕容秋水等苦练掌法,至今已有十年,修为虽高,但见识毕竟不能与高急班相比,因此并未参加比赛,仍然照常随堂学艺。叶飘零与两位师兄弟在祝融峰,却日夜思念慕容秋水不已。好容易半月过去,殷赢与方大鹏都病倒了,但叶飘零一则内功深厚,二则对身周环境之苦早已习以为常,因此只有他无恙。三人得授了大成初修班的刀法。这些刀法叶飘零原以精熟,因此领悟极多。其间殷仲又请了湖南武协刀委会破阵科理事、衡山派刀法大师黎城用三天时间为叶飘零温习了双刀破阵术。因时日仓促,却不叫殷赢与方大鹏旁听。盖殷赢、方大鹏初修刀法尚未精熟,不可分心也。

    这日是在胡定国门下最后一日。孟捷吟和殷仲特的派慕容附庄专用龙车前来接这三人。那龙车平日里只有领导和地位较高的师父有关系到全派大事时才可乘坐。孟捷吟派此车来,既示荣宠,亦复勉励。叶飘零心想剑法决赛昨日刚过,不知结果出来没有。正思忖间,孟捷吟已向殷仲道:“袁克凡这孩子果真了不起,这次获了剑法一流奖,弥补了慕容附庄的空白。……”殷仲附和道:“是啊,这孩子还没怎么训练,就能取得如此成绩。飘零虽然年幼学浅,但经过了特训,明日测试,但盼他至少弄个三流奖,别让刀法决赛还是空白。”叶飘零早闻“玉面神剑”袁克凡之名,知道他是当今高急班第一高手,正如李俊杰在当今初修班一样,心中正神驰想象袁克凡的神威,他生于质朴农村,本性纯良,而一生顺利,因此不曾染上农民的小气,向来俯视功名,这时毫无嫉妒之心,反而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殷仲瞥了一眼方大鹏,道:“其实大鹏也未必在袁克凡之下,这次预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位居湖南第二,吓得衡山、雪峰都道‘只道慕容附庄仅有叶飘零,未料又跳出个方大鹏来!’”孟捷吟道:“大鹏这次该当得个一流奖,然后今年慕容附庄可在刀剑上的两个一流奖,加上飘零、殷赢可得一个二流奖,一个三流奖,那么今年也不错了。”此时殷叶二人正顾着观看车外风景,未曾听见此语。方大鹏原本自知刀法远逊叶飘零,初闻此语甚是惶恐,但不久心中却豪气陡生,不由自主想道:“叶师弟亦为凡人,天资再高,练刀不过一年而已,我苦练三年,难道真的会不可能及得上他?”两匹千里马带着龙车,两个时辰后,回到慕容附庄。马蹄得得,入得庄来。练武场上许多人见叶飘零和两名学子乘坐龙车入庄,心想另两人身份必与叶飘零相若,当即站到两边,夹道鼓掌欢迎。叶飘零心中思绪翻滚,心中想起明日之战,竟然志得意满,似乎一流奖到了自己名下。殷赢与方大鹏却都有些惴惴。

    龙车穿过练武场、英杰楼、练武楼,来到群英楼。五人进了聚义厅,孟捷吟和殷仲再对三人勉励一阵,又定下了明日参赛诸般方略,这才离去。三人却累得很了,倒头在床上躺下。这一夜自然休息。叶飘零睡得极香。第二日,又是那辆龙车,载了三人前往祝融峰。按照章程,这次仍是理论测试,全省经过预赛,剩下一百五十多人,从中选十二人参加实战,十二人中又选八人特训,从中选四到五人参加中华刀法大比拼。中华武协再从各地精英中选四人参加国际刀法比武。孟捷吟给三人买了早餐,殷仲把三人送进比武场,自己却只能候在外面。时光缓缓流过,殷仲虽然久经大战,却仍是抓了两手的汗水。

    个半时辰后,三人才缓步而出。孟殷二人忙迎上,孟捷吟说道:“你们都辛苦了,来,吃饭去吧。”五人一齐向一家饭庄走去。殷仲执着方大鹏之手,低声问道:“怎么样?”方大鹏答道:“果然比预赛要难多了,不过,双刀破阵题虽然未答一道,但胡师父讲过的弟子心想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殷仲道:“那就好,飘零,你的那破阵刀法答得怎样?”叶飘零正跟殷赢讨论,闻言抬头道:“一共出了三招破阵刀。弟子可能有一招弄错了。他说什么罗汉阵第十三套,弟子好像记得至清师父是讲过的,可一时不大记得。另外两招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孟捷吟和殷仲见弟子们感觉良好,心下甚为喜慰。五人来到祝融峰有名的“凯旋饭庄”,衡山附派陈真师父、雪峰附派甄卓师父率弟子加上岳麓派门下也都在在此聚餐。这次一百五十名少年中,其中有二十二名衡山附派的,二十一名雪峰附派的,都摆了五桌,六名岳麓派的自成一桌,而慕容附庄虽然名满湖南,但专科比武因初辟鸿蒙,实力尚薄,师徒加起来也仅一桌而已。众人开颜欢笑,纵谈上午比试之事,好不热闹。

    殷仲多年忙于刀法比武上,与陈真、甄卓二人都是熟识,过去招呼道:“陈兄、甄兄,这次贵派诸多精英至此大震神威,真是羡煞旁人呀!”陈真连忙站起,拱手笑道:“拼命三郎殷兄亲自至此,衡山真是蓬荜生辉。小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甄卓也站起拱手,说道:“殷兄在慕容附庄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才更令人羡慕呢!”殷仲道:“岂敢岂敢?小弟末学后进,怎敢与各位雄才大略相比。这次决赛,想来两位兄台定然是不负贵派厚望了。”陈真抖了抖花白的大胡子,笑道:“不敢不敢。殷兄大才,向来有口皆碑。谁知你又突然到哪里扯出个才子来,把我们打得一败涂地。”甄卓年少气盛,仰头笑道:“殷兄明明已有十足把握,怎地还来取笑我们?你想得倒好,居然把一个初修班之人来冒名参赛,如何瞒得过我等?”殷仲心中一跳,面上却露出惊奇之色,异道:“此话从何说起?”甄卓笑道:“章劲是不是初修班的呀?”殷仲心中又一跳,道:“甄兄多疑了,你尽管去查,慕容附庄高初班哪有章劲之人?”甄卓笑道:“章劲没有,叶飘零却是有的。殷兄放心好了,叶飘零名满湖南,连湖南武协汪剑民副会长都赞不绝口,更有谁人不知?但君子有成人之美,我等自当成全他。”殷仲未知叶飘零盛名已然远播,听甄卓当面提起,心下不顺,敷衍道:“甄兄说笑了,叶飘零不过一个方出道的小孩子,哪里有资格来参加这等比试?两位兄台,小弟还得回去安慰几位劣徒,暂且别过了。”,回到自己桌上。

    孟捷吟见他神色稍异,问道:“殷师父,怎么回事?”殷仲低声叹道:“为壮声势,拉了飘零与殷赢前来,哪知一切都早在对方算中?”孟捷吟想了一阵,叹道:“如今是个开放的时代。我们有什么行动,也难怪对方能立时察觉。”殷仲低声道:“这次飘零若排名甚高,他们必将揭露他身份,若排名校低,他们便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了。”孟捷吟问叶飘零道:“飘零,你觉得你大概排名如何?”叶飘零沉吟一阵,道:“弟子不敢看得太高,大概是二流奖,约50分到60分间吧。”殷仲叹道:“这就更难决断了,排名不高不低,他或许揭破你,也或许不揭破你。”孟捷吟道:“他若揭破了,有什么后果?”殷仲沉思一阵,道:“专科比武与全国通才比武不同,更重才学武艺,实际本领。若在全国通才比武中冒名参赛,只怕此后一生都不能再入赛场。而专科比武不会理会这许多。就算揭破身份,也最多取消这次继续比赛的资格,对以后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今年却是白忙活了。”孟捷吟道:“那也无妨,就算今年白忙一场,明年再来也为时未晚。反正飘零本是初修班之人,原本不能继续参赛。”殷仲默然点头。

    叶飘零三人饱餐一顿,殷仲嘱咐道:“你三人便回去吧。大鹏,你很快便要面临全国通才比武,而这半月来为了练刀荒废了不少功课,此间结果不论如何,你都先赶快回去随堂学艺,把荒废的功课尽快补上来,不要给全国通才比武造成影响。飘零,你与殷赢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但不要到处跑,不管如何,你们都先做好明天继续参加实战的准备。”三人连连点头。殷仲继续道:“我与孟副掌门去打听消息,还要参加今晚的颁奖大会,就不送你们了。”着龙车送三人回去了。

    三人回到慕容附庄。按中华武协规定,各门派每过五天便让徒弟们休息两日,而今明二天正是休息日,故此慕容附庄里几乎只有高急班是备战非常时期仍在附庄学艺,因此几乎无人知晓这三人已大战归来。方大鹏这半月来练武练得昏天黑地,今日终于长吁一口气,不愿就此归班,拉了二人出去狂欢去了。

    直到黄昏才归,三人回转慕容附庄,叶飘零迎面见到李俊杰等人,这才想起今日白天掌训班训练,自己偏偏忘了,否则原本可以和慕容秋水说笑几句的,心下不禁甚是懊恼,问李俊杰道:“师兄,你们散了多久了?”李俊杰笑道:“才散啊。今天的比试怎么样啊?”叶飘零听说才散,心想说不定慕容秋水还在练武厅中,匆匆答道:“还好。师兄,小弟有事先走了。”展开轻功,急急赶往练武厅,来到马道上,突然唰的一朵红云冲了过来,却是一匹枣红马。马上那人翠衫白帽,正是慕容秋水,见到叶飘零,点头一笑,纵马去了。叶飘零随着马转过身,目送她离去,心中既安乐,又懊悔,回聚义厅睡觉去了。深夜殷赢出外未归,殷仲又来敲门,对叶飘零道:“飘零,你武功既高,时运亦佳,这次得了59分,是二流奖中的第一名,事实证明,在慕容附庄论刀法你是绝对第一的。殷赢这孩子也当真不错,双刀破阵术一点未学,竟然也得了二流奖,虽然是最后一名42分,似去年石天星以一分之差未得二流奖,确是有许多运气在内。只可惜了大鹏28分,竟然以一分之差与三流奖失之交臂,他天资是比你们要差些。那日为师好言夸赞他,只盼能为他鼓气,不料还是落得如此结果,唉……”说着叹息不已。叶飘零安慰道:“师父,方师兄不会因此而不快的。”

    殷仲摇头道:“为师不是担心大鹏怪责为师。只恐他受此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不能全力以赴,应付全国通才比武。那样可真害了他了。”叶飘零道:“方师兄那么大的人了,他会明白身前处境,不会为过去之败记挂于心的。”殷仲苦笑一声,道:“但盼如此。飘零,你这次取得如此成就,令为师深感欣慰。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对为师说,为师无有不允。”叶飘零听了,回想半年多来在外奋战,丝毫不曾顾及家里,连书信也未写过一封,想起含辛茹苦的父母,未出乡村半步的妹子,心中一阵怅然,轻声道:“师父,弟子离家许久,能不能回去一次?”殷仲未料到他有此一问,心想:“飘零来到附庄,万众瞩目,一言一行,都将产生极大的影响。平日离班独自学刀,慕容附庄中已有许多前辈指指点点。若还远走回家,只恐更惹人私下议论。日后飘零特训,不知还要附庄网开多少面,怎能浪费在回家这等小事上?”一时好生为难,又见徒儿双眼中泪光闪动,心中一阵怜惜,知他离家日久,的确难以忍受,当下柔声道:“飘零,你也知道这般回家是犯了门规的。但你离家日久,思念家里却是人之常情。这样吧,我跟你找机会求掌门网开一面,允可你回家。若是没有机会,为师便给你做主,好歹让你在一月之内回一次家。”叶飘零知师父为难,心下感激,拜倒说道:“多谢恩师体谅成全。”

    此后半月,叶飘零虽仍在钻研刀法,但心中既思念家里,又对慕容秋水梦系魂萦,始终难以专心,进境越来越慢。一日散学后,众人多已归去,只剩叶飘零在练武厅中,与湘江水仙、洞庭波、许盈盈、白如霜、温芬这一班较亲近的女子聊天,慕容秋水远远坐着温习功课,水若寒坐在她身旁,却望着叶飘零这边,听叶飘零感慨道:“慈严拄杖门前望,不见儿郎道上归。但我虽身在富贵之乡,又怎忘得了家中!”温芬听了反复吟道:“慈严拄杖门前望,不见儿郎道上归。慈严拄杖门前望,不见儿郎道上归。师弟,你所作诗中,我最喜欢这两句。虽然平淡,却有真情实感,尽弃了无病呻吟之态。”洞庭波道:“我也是啊,快记下来。”湘江水仙拿过文房四宝,记了下来。忽然门一响,众女子一起转头望去,只见殷仲推门而入,对叶飘零说道:“飘零,你跟我出来一下。”叶飘零道声是,对众女道:“各位师姊妹,暂且告辞。”又看向慕容秋水,两人相对一笑,叶飘零喜滋滋出去了。

    殷仲带着他走到花园旁,笑道:“飘零,你可以回家了。”叶飘零一蹦三丈高,道:“师父,是真的?”殷仲点头道:“最近闻说淫贼花蝴蝶逃窜到湖南境内作案。湖南武协传令各门派全力追捕。今日慕容附庄里自以你和慕容秋风武功最高。我明日向掌门游说,让你去追捕这个淫贼,至于能不能追捕到,有衡山派和雪峰派在,想来没有你也无关紧要,因此你便可乘机回一趟家。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去?”叶飘零点头道:“师父,花蝴蝶这个淫贼恶名昭著,为害人间,残害弱女子,罪行更是令人发指。就算不为回家,弟子也要请缨前往追捕。”殷仲正色道:“花蝴蝶武功高强,倒也罢了,更可怕的在于他的诡计多端,你这次去,要答应师父几个条件。”叶飘零道:“师父请说。”

    殷仲道:“你这次去,主要是为了回家探亲。至于捉贼,有衡山派雪峰派以及慕容山庄中人,你可以不去多管。这是其一。你若遇到此贼,奋力击杀之时,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首先要保证自己安全。行侠仗义虽是我辈学武之人的本分,但不能搭上自己的性命。这是其二。一个月之内,需得回来参加期中比武。这是其三。途中不可中断刀法修练,出外一月,但仍要保证有跟在这里一月同样的进境。这是其四。一共四条,能不能做到?”叶飘零点点头,回到练武厅,说起此事。提到淫贼,一般女子都红了脸,却也颇感兴趣,自叹武功不及,不能参与。

    第二日,殷仲告知慕容掌门已经应允,当然其实慕容龙掌门也是默许了叶飘零借机探亲,之所以有追捕淫贼之名,塞众人之口而已。叶飘零带上慕容龙特地赏赐的五十两纹银,整装出发。出发之时心中却想:“师父怎么叫我不必管捉贼之事?此等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怎能袖手旁观?家是要归的,淫贼也不可不除。”因花蝴蝶前几日影踪多现在邵阳,他便取道向西,拟先往邵阳伺机捉了淫贼,悄悄交与邵阳武协,然后再北转回归故里。晓行夜宿,一路上不断思索刀招,不一日,来到邵阳,整个白日他到处查探花蝴蝶的踪迹,可到处都有人对他忿忿的叙说花蝴蝶的恶迹,知道他踪迹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忙活一日,天黑下来,他不愿投宿客店,却又颇感疲倦,亦觉无聊,就在邵阳城西北的双清亭中枕着行李包睡了。但一时间又睡不着,心潮翻滚,看着亭外绿树成荫,心想:“这是我第一次来管江湖之事,要是秋水……秋水陪着我,那该多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朦朦胧胧睡去了。恍惚之间,慕容秋水那张可爱之极的脸庞闪现在眼前,他定睛去看,却总是模糊不清。他心中想:“是作梦吧,那最好了。”一个平时从来不敢去想的念头隐隐从心里升起,眼前嫣然而笑的慕容秋水轻解罗衫,露出滑如白玉般的胴体来,却又在黑暗中忽隐忽现。他心中又急又怕,但又忍不住睁直双眼,慕容秋水模糊的身影不断向上,叶飘零心中越来越紧张,全身都绷直了,忽然间,一种自责冲上心头,全身猛的一麻,如受电击,立即惊醒过来,呼呼喘气不止,全身麻痒疼痛之感犹在。他猛地坐起,心下暗责自己:“叶飘零啊叶飘零,你怎么能转这种龌龊的念头,不但亵渎了师妹,而且……而且……你是来追捕淫贼,还是来追捕自己啊?”

    这时他浑身燥热,坐在厅中,一阵轻风吹来,却也夹着一丝干热。四周蟋蟀蛐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无法安睡,抬头仰望明月,这一月来,与慕容秋水之间始终是若即若离,他也没对她说什么过分之言,或许慕容秋水全然不知他心中之念,思及至此,暗暗下了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要跟师妹说个明白,我也不管她怎么想,不管师父如何责骂了。”想到自己陷入令师父们谈虎色变的早恋中,心下忽然一阵迷惘。

    皓月当空,蟋蟀声中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他霍的站起,心中念如电闪:“花蝴蝶!”飞身疾向声音来处扑去。奔出百余丈,明月下只见林子中一个红衣女子俯伏在地。他忙冲上去,说道:“这位姊姊,发生了什么事?”伸手扳转那女子身体,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男子的面庞,满脸黑毛,络腮胡子,面目狰狞。他一惊,知道中计,他反应何等之快,常人遇到此境,自然是立即松手后跃,他却手上一紧,要乘机先制住此人,但仍然已来不及了。那人手起一指,已封了他天池穴,叶飘零全身一麻,顿时软倒。那人狞笑一声,站起身来,扯下发套,露出满头金色的卷发来。他得意的大笑道:“他妈的臭小子,一整天在邵阳城中打探老子行踪。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敢来管老子之事?你老子是谁啊?”叶飘零呸了一声,道:“花蝴蝶!你使这等卑鄙手段以大欺小,我死了也不服!”花蝴蝶哈哈大笑:“刚才你在厅中睡觉时,老子就能取你小命。老子不占你那烂便宜,跟你斗智,正是要你心服。你他妈敢不服?”叶飘零怒道:“不服,不服!你尽管把我杀了,我不会心服的。”花蝴蝶哈哈大笑,道:“我没你们那么变态,从来不跟男的动手动脚。你可知道小孩落在老子手中,老子会赠送他什么大礼吗?”叶飘零怒极,圆睁双眼,叫道:“花蝴蝶,你有种杀了我,我不会受你什么大礼,跟你同流合污的!”

    花蝴蝶狞笑道:“这份大礼,你想不受也不行。”拿出一跟针来,道:“你可知这针上涂了什么灵丹妙药?”叶飘零呸的一声,道:“谁知道是什么害人的玩意?”花蝴蝶洋洋得意的道:“这针上涂的是‘阴阳二合散’,‘姹女颠神膏’。待我给你注射了,再帮你找个妞来,你将会感谢得老子一塌糊涂的,不过你得好好干,要是老子看得不过瘾,有你好看!”说着给他左臂上打了一针。叶飘零对他的话一知半解,此时又惊又怒,叫道:“花蝴蝶,你这狗贼,居然对我下春药,你他妈有种一刀杀了我!”怒发冲冠之下,竟然一反常态,口吐污言。花蝴蝶狞笑道:“老子从来不杀人的。小子,不要急,老子替你找个靓妞,包你满意。”叶飘零大叫一声,一股内息提起,拼命冲解穴道。花蝴蝶在他肩井、神脘两穴补了一指,笑道:“小子,稍等,待会有你享受的!”转身要走。叶飘零大叫:“狗贼,放开我!”

    花蝴蝶哪里理他,正要离去,忽听嗤的一声,一块泥土从树后飞出来,砸在他背上。花蝴蝶丝毫不曾提防,被砸得全身一晃,气血翻涌。他大怒道:“何方鼠辈,胆敢暗算大爷?”一个黄衣少年缓步而出,面带微笑,道:“长白山卜正,见过前辈。前辈乃世之高人也,何苦跟后生小子一般见识!”花蝴蝶狞笑道:“臭小子,你敢来管闲事,连你一并捉了!”袍袖一舞,一股红烟扑出,双掌随烟击到。卜正心知烟中必定有毒,屏住呼吸,摇动双掌,震开红烟,掌势变爪,爪又变拳,交错击出,招式极为奇幻,花蝴蝶心下一惊,凝神应战。叶飘零见来了救星,真气一松,突然药力发作,一股情欲涌上。他强自凝定,硬生生逆转真气,热血上涌,立即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飘零只觉两股燥热之气在体内上冲下突,横冲直撞,极不好受。几次要张口大叫,却又叫不出来。过不多时又昏了过去。又不知多久再次醒转,睁开眼来,只见那黄衣少年卜正站在床头,方面中下颌微尖,颧骨稍突,两撇小胡子,眼光清亮,另有一股英俊之气,年约二十岁左右。叶飘零坐起身来,说道:“多谢兄台……”“相救”二字还未出口,体内两股燥热又涌了上来,眼光又自散乱,全身血脉贲张,慕容秋水的面庞在眼前闪动起来。募地里头道:“为人者,当似袁师兄与李师兄这般,才不负平生。只可惜我浪荡已惯,是做不到的了。”两人交谈一阵,各自入睡。

    比武后又是两天假期。专训班自然又组织训练。自祝融峰一战,方大鹏等四人回归高急班,殷赢所在刀训班加上叶飘零也只剩七人。而曾少华所在刀训班亦由殷仲大刀阔斧精减,凡是女子和武功稍低难以成事之人一并删去,以免耽误他人。此举遭到极多人的反对,殷仲宣称:“要入国际比武之境,其中南征北战,不知要面对多少高手,要面临多少恶战,女子虽为英物,但体力终究不及男子,安能成事?君不见凡国际比武中成就功名者,从来便无女子乎?”不顾众怒,一意孤行,将众女除名。叶飘零素来怜香惜玉,只是感于师恩,心下虽对此深恶痛绝,却不好多言,只暗自对被逐出的女子好言抚慰。这一精简,此刀训班也只剩下十二人,成了个和尚班。而初修5班每日散学后,众人皆归,独慕容秋水与水若寒回家同路,便一起在练武厅温习刀法,直到天黑方归。叶飘零便也来到练武厅,陪伴二女,有时闲聊,有时说笑,或者把自己新作的当时以为不错后来发觉十分差劲的文章献给二女,博得二女一声赞叹。他心中中意慕容秋水,而水若寒又是性子清纯可爱、善良可人之人,叶飘零也很乐意与她交往。因此每日这段时光,叶飘零都是倍感温馨甜蜜。但一到晚间独与殷赢练武,却深感寂寞。如此一月。

    这日训练,殷赢却未来到。叶飘零道:“师兄晚起了一点,弟子去催催他。”走出门去。殷仲随后跟上,道:“飘零,不用去了。殷赢此刻必在剑训班中。”叶飘零叫道:“剑训班?殷师兄也要走江师兄的老路?”

    殷仲叹道:“学练刀法一年有余,自然疲敝。加之其掌班师父本来教剑,他怎能不入剑训班?但剑道于兵刃中最是难学,他如今起步,又怎能企盼达到多高境界?可叹辛苦一年,刀法达到今日地步,他若不放弃,明年至少是湖南的一流奖,偏偏又分心了。唉……!”叶飘零道:“师兄如此胡涂,弟子去劝劝他。”殷仲摇头道:“不用劝了。此事为师自有分寸,决不能让他自毁前程,再走海瀛之路。”叶飘零道:“师父的意思是……?”殷仲道:“为师当亲自去找他的掌班师父傅云清,陈说利害。殷赢这次得了二流奖,名次摆在门前,但盼傅云清当能以徒弟前程为重。飘零,你且进去用功,为师去也。”说着上楼去找傅云清。一去半日,殷赢终于回来。殷仲又暗对叶飘零叹道:“殷赢虽归,心不能静。傅云清答应让他离开剑训班尽力练刀,条件是但明年的剑法大赛却必须参加。明年刀剑大赛前后相差不过七日,殷赢同时应付两门,岂不疲于奔命?”叶飘零道:“师兄本是通才,若能在剑法上有所建树,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殷仲道:“不能专心者必败也。为师看这慕容附庄中,当真能成大事者,唯你与俊杰也。俊杰学掌之心,坚如铁石。为师前后三顾其家,邀他入刀训班之门,加以特训,刀法必不在你之下。……”叶飘零听到这里,想起与生平钦佩的李俊杰同堂学艺,不自禁悠然而神往,心中企盼之意似乎还在与慕容秋水同门之上。殷仲续道:“医疗班谢海涛师父也多次邀请他,都被他一口回绝。如此专心,必成大事。”

    叶飘零虽然钦服李俊杰,但听此言,却摇头道:“师父,你把俊杰师兄想得太高了。”殷仲哦了一声,道:“依你之见如何?”叶飘零道:“弟子多次与李师兄交谈。他入掌训班并非为了拿什么奖,成什么功名。何况他自谓本为通才,却非专才,因此参加专训班,实为游戏和兴趣而已。弟子以为,医疗班师徒同心,上下扶携,魏安屏医术已达极高境界,弟子想她必定可以在国际医术上大显神威。”殷仲不以为然道:“一个女子而已,天资再高,也难受得了国际比武前训练的残酷。”说到此处,叶飘零便知再说下去,必定话不投机,任由殷仲在旁长篇大论,心中只想着慕容秋水一颦一笑,口中却连连称是。这日练成此招,在以后果然大派用场,只要殷仲对他长篇大论,他便心中想念慕容秋水,口中连连称是,却对师父所言充耳不闻。

    下午叶飘零身在刀训班,却好几次忍不住到掌训班去,在门外悄悄看看慕容秋水的背影,他故意弄出些声响,只盼慕容秋水能够看她一眼,可每次又后悔,生怕慕容秋水因此而鄙视他。最可惜的是刀训班休息的时候,掌训班不休息,掌训班休息之时,刀训班却又开始训练,直到各专训班解散。众人相互熟识,拥到一起,呼呼囔囔,绵绵细雨中到练武场上玩闹去了。慕容秋水却去牵马欲待归家。叶飘零这月余来梦里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慕容秋水,终日暗暗在远处凝视着她。已有许多人察觉,都对慕容秋水取笑不已。因此慕容秋水对叶飘零已稍有退避之心。这日见叶飘零在旁观望,匆匆对他一笑,纵马便行。叶飘零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扯住马缰,脱口道:“师妹,我有话说。”话才出口,心中便想:“我当真要说么?当真要说么?”慕容秋水脸上又起潮红,说道:“师兄,什么事就直说吧!”叶飘零欲待不说,却又不愿,吞吞吐吐道:“此间非讲话之所,我们到楼道:“飘零安敢?她若不中意我,我再如何强求也是没用,她若因为可怜我而骗我,岂不更伤我?”水若寒笑道:“你既这样想,那是极好。”叶飘零一笑,长啸一声,整个5班都震惊了,一齐望向窗外,只见水若寒转过身子,叶飘零扬长而去。

    可叶飘零毕竟不能完全忍受不来练武厅纠缠,仍是闹得慕容秋水反感愈盛,每日弄得不欢而散,那医疗班是每晚都训练的,叶飘零便时常去医疗班散心,如此直到期末比武。殷仲特地叮嘱:“飘零,你期中比武虽然排到班上第四,但在整个初修班仍是甚高。因李俊杰、洞庭波虽名义上是5班第一、第二,实则也是整个初修班第一、第二。这两人多才多艺,或许你难以及上。可难道你连湘江水仙也比不上?这次期末比武,无论如何也要排到第三,知道吗?”叶飘零连连点头,口中称是,但师父说了些什么,却全然不曾听闻。殷仲道:“你有把握胜得过湘江水仙吗?”叶飘零点头道:“嗯!”殷仲又问道:“这几天刀法先放一放,多背背武林发展史和武德修养,以免引起两位师父不满。”叶飘零压根儿就没听师父说什么话,点头道:“哦!”殷仲又问:“你最近刀法练得怎么样?”叶飘零点头道:“好!”殷仲见他事事听话,心下颇为欣慰,脸上露出笑容,道:“此刻刀法练到那一招了?”叶飘零点头道:“噢!”突然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劲,又道:“啊!什么?”

    殷仲心中微有怒气,提高声音道:“飘零,你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为师一番厚望!”转身拂袖而去。叶飘零想起刚才装聋作哑,不禁失笑,回聚义厅去背武功发展史和武德修养。第三日开始期末比武。叶飘零刀剑仍是所向无敌,掌法却退了许多。他愤激之下狂背武林发展史,结果居然在李俊杰之上。武德修养、暗器等都是平平。文才理学有上有下。数日后期末比武结束,衡山大雪纷飞中,刀训班开始寒假训练。这次两个刀训班共二十人合兵一处,殷仲自武当将至清真人千里迢迢请来讲授诸般阵法精要及双刀破阵术。至清与这一班少年不数日便打成一片,对他们“师恩深重同窗学友阵”大加赞赏,并亲自指点他们改进阵法补上了原有的许多漏洞。数日后刀训班中人对此阵更有体会。

    农历腊月二十六,刀训班放假,此时掌训班已去三天了。叶飘零见不到慕容秋水,却无可奈何,只得整理行装,北归洞庭。走了半日,来到一个只有三条街的小镇,感到一阵口渴,便来到一家茶馆,叫了壶热茶,独自饮了起来。说是茶馆,其实不过是个小棚子,素来没什么客人,两张桌子都已布满尘土。那茶博士已经白发苍苍,满面皱纹,早入风烛残年,想是老来孤苦,膝下无子,只有煮茶为生。他抿着香茶,耳听得四周一片寂静,心中陡然感到一阵辛酸。一股孤寂之意涌上心头,心中归家之念愈急。正自神伤,忽然间四周马蹄大作。他缓缓抬头,但见一队队身着盔甲,头戴面罩之人从小街上驰过,此处属于湘潭,当是湘潭武协的人马。他心想:“在这小镇中,如何会出现大批武协人马?”心下疑惑,便问茶博士道:“老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来了这么多兵哥?”茶博士道:“哈,客官你不晓得啊,哈你家,我们这个镇,叫做烛花镇,一向太平无事。这几天却撞了邪神,接连丢失了好几个闺女。哈,这些兵哥儿都是奉了上命来捉邪的。闹了几夜,邪神还是不断出现。”

    叶飘零一听便咬牙切齿的道:“花蝴蝶!定然是他!”付了茶钱,提起单刀,便追随队伍而去。未行数十丈,呼的想起:“这许多人大张旗鼓,若花蝴蝶居然现身,那可真是个笨蛋。笨蛋岂能在众人追捕之下活到今日。便十条命,也是不够!我还是另行探询为是。”当下止步,在镇中闲逛,四面查找。第一夜一无所获,他虽急待回家,但想起花蝴蝶之恨,却暂把归家之事放在了一旁。第二日黄昏,才发现有武林高手的身影在一家小店顶上闪过,当即追去。追出十丈,渐渐看清了前面那个黄影,果然手里抱着个女子。他心下火起,强自按捺,跟到镇外一家小庙。那花蝴蝶把那女子放下,淫笑道:“臭小子,在外偷窥什么?想看就给我滚进来!”叶飘零脸一红,他刚才好奇心起,本来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不知为何,一时没有下手,他走进庙去,心中暗问自己:“难道我真的想看?叶飘零啊叶飘零,你不要转这等卑鄙无耻的念头,给师门蒙羞啊!”

    花蝴蝶见他脸红,大笑道:“小子,人欲无穷,想看就说呗,何必偷偷摸摸的呢!”叶飘零面红耳赤,叫道:“淫贼,休要胡言!”拔刀在手,直削过去。花蝴蝶大吃一惊,未料到这小孩儿武功如此高强,猝不及防,见刀锋将至,已来不及闪避,当下缩头弯腰,叶飘零刀将及他头盖,待要猛然加力,将他毙于刀下,不知何故,一股力道提不上来,刷的一下,只把他头发掉了一大片。但也吓得花蝴蝶心中冷汗直冒,这一刀再低半寸,他的头盖骨是要落叶归根了,不敢轻视,拔刀相应。叶飘零自恃内功高强,与之硬碰。刀对刀一撞,叶飘零待要加力,谁知全身虽然似乎潜力无限,却偏偏提不上来,花蝴蝶刀已砍到,震得他全身气血都是一晃。叶飘零大骇,一刀刀猛砍而出。花蝴蝶还刀相应。叶飘零每一刀都是猛力劈出。威势非凡,无奈总在最后时提不起真起来。心中惊骇,怒气涌起,不顾一切狂劈狠打。

    那花蝴蝶见他如此凶狠,心下怯了,忖道:“我要斗不过一个小孩,岂不惹人笑话?”心中焦躁,吸一口气,刀上发出奇臭无比的腥风来。叶飘零忽然微感头昏,知道风中有毒,暗叫不好,一咬牙,心想:“你既施毒,我只能跟你拼了!”奋起全身精力,单刀挥出。两刀相交,叶飘零这一刀盛怒之下,终于把全身潜力迸了出来,竟把花蝴蝶震得鲜血狂喷,委顿在地。叶飘零闻了那股腥风,却也头昏脑胀,昏昏欲睡。他强自凝神,俯身解开那女子穴道,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地,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悠悠醒来。只觉身处一间极华丽的房中,太阳从窗口照入,射到右边墙上。他坐起身来,心想:“现在是哪天的早晨?莫非小说里才有的事让我碰上了?救一位大家闺秀,然后自己也受伤了,然后被哪位大小姐救回来?”心中正胡思乱想:“真是愧对这位大小姐,我心中已经另有所属,只怕要辜负她一片美意了。”忽听哈哈大笑,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满面虬髯,神态威猛。他大笑道:“小兄弟,你为武林除了一个大害,功德无量,可喜可贺!”叶飘零忙道:“前辈过誉了。请问这里是……?”中年男子道:“湘潭武协。在下乃湘潭武协会长谭襄。”叶飘零道:“前辈,今天初几了?”谭襄笑道:“你前日擒了花蝴蝶,今日乃是腊月二十九。小兄弟可是急欲回家?无妨,待会我派快马相送便是,小兄弟不用担心。”

    叶飘零察觉内力已经运转如常,毒性已然全消,当即下了床铺,拜道:“慕容附庄门下高初班叶飘零,拜见谭前辈。晚辈家在洞庭湖,路途遥远,只得急刻启程,晚辈失礼,就此告辞。”谭襄道:“除夕将至,谭某也不留你。不过你先跟我见过一人,然后才回家吧。”叶飘零道:“谨尊前辈所言。但不知要见何人?”门外又有人笑道:“叶兄弟,久违了。”翩翩公子卜正和一个女孩儿正缓步而入。叶飘零大喜,抢上拜道:“原来是卜大哥,何以装神弄鬼,吓我一大跳!”卜正道:“你又去挑斗花蝴蝶,当真是勇气冲天啦,哈哈哈哈!”叶飘零道:“大哥何以不归长白山,却在此处?”

    卜正与那女孩对望一眼,相互一笑,卜正道:“这位姑娘谭坛,乃是我高级班同窗挚友。我父母与谭伯伯南拳北腿,原是世交,因此带我来此看望。”叶飘零看那约二十岁左右,身材高挑,满面秀色,瓜子脸蛋,齿白唇红,煞是娇艳,当下施礼相见,道:“小弟飘零,见过师姊。”谭坛福了福还礼。卜正见叶飘零眼光时不时射到窗外观看天色,知他急欲归家团圆,便道:“兄弟休要心急,谭伯伯将送你快马三匹,轮流换马,晚间可到。”叶飘零对身外之物从不推辞,当即拜谢。谭襄、谭坛与卜正三人送叶飘零出外。便有人牵了三匹快马过来。叶飘零谢了,纵马而去,绕上小道,中午时分到了绍山梅花谷。心中此时有了慕容秋水,此谷已不足以让他心神摇曳,但心中仍是涌起一番柔情。梅花谷的白雾当中,那小茅屋犹在,柴扉扔在白雾中摇晃,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伴着马蹄的得得声。叶飘零跃下马背,走到柴扉前,朗声道:“姑娘,你还好吗?”半晌却无人回答。叶飘零不见那绝世无双的风华,心下一阵迷惘,又道:“姑娘,你在么?”并无回音。一阵清风卷开白雾,叶飘零看得清楚,那茅屋紧闭木门,腐朽脱落,满布尘土,显是久已无人。回想去岁大雪纷飞之际,那白衣少女绝世风华,当真恍若隔世。自己至今不知她容貌姓名,而她却已不知所踪了。默然良久,只觉人生在世,便如这白雾之茫茫迷惘。感叹良久,纵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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